凡煙小說

第21章 樂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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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大一都是忙碌的,但是忙得暈頭轉向之後回想一番也不知道自己忙什麽了,忙著打飯洗衣服曬被子,忙著聽講座當苦力晚自習,等等等等。

似乎還沒做完兩件事,整個下午就一晃眼過去了。

杜予聲背著吉他回寢的時候,發現秦救還是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伏在桌面上刷題,見他回來才微微直起背,活動了一下筋骨,淡淡地招呼了聲:“回來了。”

“嗯,”杜予聲吧吉他放下來,坐到秦救對面,“他倆呢?”

“一個去學生會了,一個去吃飯了。”秦救回答道。

杜予聲的指尖百無聊賴地扣著桌面:“那你怎麽不一起去吃飯?”

秦救擡起頭,目光有些覆雜地看了眼杜予聲:“……因為剛剛還不餓。”

“現在餓了?”杜予聲看著秦救正寫著的東西——一本2012四級真題,是在學校的二手交易群裏用五塊錢從學長那兒買的,質量挺好,九五成新。

“有點。”秦救重新低下頭,開始翻後面的答案。

“我記得,四六級是十二月份吧?這還有半個月呢舅,”杜予聲看著秦救用紅筆批下了一個個紅勾,“你這樣我會很羞愧啊。”

“完全沒看出來你羞愧,”秦救撇了撇嘴角,“今天賺了多少錢?”

“沒多少,”提到這個杜予聲便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些姑娘們怕是已經看膩我了,我該換個地方了。”

秦救抿了抿唇沒吭聲,繼續批改自己寫的卷子,杜予聲也沒繼續找他搭腔,伸個脖子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改完。

十一月的太陽已經落得很早了,天空這時候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除了寢室裏照明效果不算好的長管燈之外,桌上還擺了一個廉價的臺燈,被秦救開到了二檔,泛黃的燈光灑在桌面上,映出兩個人幾乎快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筆蓋合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杜予聲同時開口:“吃飯去啊。”

“吃什麽?”秦救把書和筆都收好,整整齊齊地擺進抽屜裏。

“聽說春食新開了一家牛肉面味道很好。”杜予聲說。

“牛肉面?多少錢?”秦救問。

“十二塊。”杜予聲說完,不出意料地接收到秦救略帶驚訝的眼神,“你都坐一下午了,就吃點好的吧,十二塊而已,哥請你,哥一首歌的事兒。”

杜予聲說這話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在街頭撩妹的小流氓,只不過這流氓長得有點好看,秦救睨了他一眼後就原諒了對方,跟著他一起下了樓。

牛肉面的味道確實挺好,湯意外的濃,肉也沒少放,讓兩位漢子吃得格外滿意。

秦救一邊撈出裏面的香菜一邊說:“四級證書拿到後,我打算下個學期出去帶個家教。”

“嗯?”杜予聲擡起頭,“挺好的,我覺得你當老師特別合適。”

秦救笑了笑:“以前就有人這麽說過我。”

說完這句,秦救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臉上帶過一絲郁色,猛地閉上了嘴。

杜予聲註意到秦救的表情,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誰說的?”

秦救半張著嘴,話似是在喉嚨裏過濾了一遍,最後才說:“以前的同學。”

“高中同學?”

“嗯。”

杜予聲想起秦救空間裏唯一一張沒有配圖的說說,直覺道這個“同學”估計和說說裏指的是一個人。

察覺到這點後杜予聲心裏猛地不舒服起來,嘴角慢慢地耷拉下來,宛如一個怨婦般看了眼對面坐著的人,而秦救卻目光渙散,盯著自己的碗走起了神。

“想誰呢這麽入迷?”杜予聲心中一團火起,拿起筷子在秦救的碗上重重敲了一下。

秦救嚇了一跳:“臥槽你不知道輕點?”

“不知道。”杜予聲嗆回去。

秦救看著他楞了半天:“杜予聲,我要是和你不熟我真的會抽你。”

“來來,”杜予聲隔著一張桌子沖他招手,手勢挑釁無比,“現在抽還來的及。”

“你是小孩嗎?”秦救用手背撐著下巴,挑眉問。

“小孩可是在幫你吃香菜呢,”杜予聲用筷子尖點了點秦救的碗,“你以為我沒看到?”

秦救一臉失策:“我看你玩手機玩得挺專心的。”

“是啊,一擡頭整個碗裏全是香菜,”杜予聲看著他的眼睛吐槽,“也不知道到底誰像小孩。”

“我本來就比你小。”

“你讓我喊你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比我小?”

“你喊我舅的時候想過比我大嗎?”

兩個人像個未成年的小女孩似的拌了半天的嘴,幾個月前剛認識不久的事情都被撈出來說,直到兩碗牛肉面全部見了底,杜予聲把香菜攪進面裏,和著湯一起喝了下去。

有點沖鼻子的菜味,也難怪他不喜歡。

不過還好,自己倒是不算討厭。

杜予聲咽下最後一口湯,終於在秦救準備起身的時候說出了自己最終的目的:“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一起什麽?”

“賣唱。”

秦救擡起頭,一雙眸子沈靜地看著面前的人,他純黑的瞳仁似乎在一擴一縮,杜予聲在裏面看到了自己遙遠的倒影,宛如靈魂在他的眼中輕輕吐息。

杜予聲沒由來地心慌了一下,忍不住解釋說:“現在的人都需要新鮮感,不然不買單,你去的話不用做什麽,幫我隨便伴奏一下也可以,有空就去,沒空就算,我們五五分。”

“好。”秦救突然點了點頭。

沒料到對方答應得這麽幹脆的杜予聲楞了一下:“嗯……啊?”

“我猜到你今天肯定找我有事,”秦救的眼角微微瞇了起來,“不然會請我吃面,還毫無怨言地幫我吃香菜?”

杜予聲有點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你教我彈吉他,我幫你忙也是應該的,”秦救接著說,“而且我也窮,有錢不賺是傻子。”

“那可就這麽定了。”杜予聲撫掌道。

“等觀眾們對我的新鮮感過了,你打算怎麽辦?”秦救問了一個有點兒致命的問題。

杜予聲聳聳肩:“誰知道,我從來不會想很久以後的事情。”

秦救有些無奈地彎了彎眼角:“行吧。”

“我還沒見過你背吉他包的樣子呢,”杜予聲突然看著秦救笑了起來,目光上上下下地橫掃,打量得有些肆意,“一定很帥。”

秦救歪了歪頭:“那還用你說?”

“你要不要臉?”

“你都給我臉了,我再要就多了吧。”

兩人坐在食堂有些油膩的深藍色方桌前,對著樂了很久。

秦救加入的效果比杜予聲想象中的還要好。

而且杜予聲更沒想到的是秦救居然會唱歌。

還是挺會的那種。

原本教吉他的時候杜予聲見秦救沒有唱歌的意願也就沒亂動私心讓他跟著自己唱,自以為很善良很體貼地放過了他。

但是他忘了,秦救這狗比是個悶騷啊,悶騷什麽意思?就是偷摸式的**,突然式的裝逼。

一首《Let Her Go》,曲調溫柔且憂傷,聲音幹凈清亮,稱不上天籟,但是說好聽是沒問題的,圍著他們聽歌的女生浮誇地用手背貼著額頭,旁邊的同學扶著她,一副要倒的樣子。

硬是把在一旁的杜予聲給整懵了。

“你會唱歌啊?”杜予聲壓低聲音問。

“我沒說不會啊。”秦救擡起頭看著他。

“你他媽還沒說自己是秦始皇後代呢!”杜予聲瞪著他。

“我說不定還真是的,”秦救眼裏抹過一絲深意,似乎意有所指地說,“我沒說過,不代表不是。”

而杜予聲重點全放在秦救的前一句上:“你可放屁吧,秦始皇不姓秦,姓嬴,趙氏,怎麽輪也輪不著你當他孫子。”

秦救表情有些覆雜地看著杜予聲,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後,秦救才慢慢開口:“你真的是基佬嗎?”

“我是啊。”杜予聲下意識地回答道。

秦救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下頭看著那六根琴弦微微顫動,他把手輕輕貼上去,琴弦便在他的手指間溫順地安靜下來,代表著一首歌正式結束。

杜予聲看著他,他不得不承認秦救唱歌的樣子很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純男性的性感,每一句歌最後的顫音都透著勾人的味道,杜予聲覺得全世界的聚光燈都打在這個人身上他都不覺得浪費,但是他卻更喜歡秦救安靜下來撫琴的樣子,動作輕輕的,訴說著這個人特別的溫柔,整個人的輪廓都柔和下來,眼角帶著放松的滿足。

這一剎那,是別人都看不到的秦救。

杜予聲把手貼在胸口的位置,感受來自裏面炙熱的跳動,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撕破胸膛撲向對方。

怎麽辦?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喜歡。

地下通道裝滿了人群的來來往往,流動的腳步聲裏蕩著平緩的歌聲,兩個男孩一站一坐,背靠著巨大的廣告板,任憑一個個不相識的過路人點綴了自己的視野。

他們目視前方,餘光裏卻小心翼翼地裝滿了身邊人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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